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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 2

阿耐2019-07-16 15:28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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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胜美提出的建议,王柏川几乎件件采纳。樊胜美得意之余,忽然意识到,

她正下意识地替王柏川省钱,替王柏川考虑既体面又实用的高性价比方案。她不明白了,自己何以如此心慈手软,以致店员直把她樊胜美误以为是老板娘。她不禁悚然心惊,侧目搜寻王柏川,见他正扛起一箱A4纸放入购物车,卸下货站直时,樊胜美看到王柏川的西装上留下一道脏痕。

樊胜美已经数不清自己曾否定过多少个类似小老板的相亲,一个多月前就曾否定了一个。那些人总是要求她工作时间之外做他们的后勤,随时接受召唤请假替他们管账管人,周末时间打扮得花枝招展替他们做客户公关,需要她的工资共同支付小商品房的头款与按揭,以及,三从四德地替他们照顾他们的家人,替他们生孩子并完全承担起养孩子的繁杂事务…直至把她折腾成黄脸婆。如果他们发达了,他们会即刻甩了她这个黄脸婆,如果他们永不发达,她的黄脸婆生涯永无止境。人生便是如此残酷,若是不事先想清楚那么多的如果,最终只有后果。老板娘?谁爱做谁做去,她樊胜美见多识广,绝不上当。所以,适当保持距离。

挑选文件夹时,邱莹莹打来电话求救,“樊姐,物业和楼下等下一起来敲门,怎么办?”

“开门,让看。”但樊胜美立刻意识到下面的话不能让王柏川听见,于是退走到远处,才继续说话,“但让他们找到问题与房东洽商,找不到问题以后不再开门给他们。你别提示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他们敲门了。”

“嗯,少说话,甚至可以不说话。”樊胜美说完电话,抬头见王柏川在远处不解地看着她,她并不当回事,谁耐烦照顾别人的小心灵呢。可话是这么说,樊胜美依然尽心尽责地替王柏川挑选文具用品,追求最高性价比。

令邱莹莹吃惊的是,与物业一起来的是楼下的女主人,这下她一个女孩子不方便让男人进门的话就很难说出口。女主人见面就怒气冲冲地道:“你们是出租房吧,我早知道楼上做出租房很倒霉,果然不出所料。”

邱莹莹有备而来,“有什么不一样的,你们一家三口,我们三个人合租,没比你们多一口人。”

物业的则是在门口一看房间格局,就道:“出租房,又是出租房出事。”物业的说话颇不耐烦。

邱莹莹生气了,“出租房怎么了,谁规定房子不能出租了?本来我们有事情好商量,你们一来就带着偏见,这是商量的态度吗?”她说着就堵在门口不让两人进来。“你们不端正态度,我不放行,对不起。”

“小姑娘,你讲点道理,换你家楼上半夜漏下来不知什么脏水,一整天还得七手八脚地收拾,你会什么态度?”

“你家漏水你痛苦,问题是你摆脸色给我看干什么?又不是我漏的,我昨晚这个时候早睡觉了。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漏水,也管不着,你们有事找房东去商量吧。”邱莹莹说着要关门,楼下女主人当然不干了,伸手将门撑住。

“喂,你漏水下去你怎么还有理了?”

“谁知道你那水是从哪儿漏下去的,我们三个人住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漏水下去?你要是知道你昨晚为什么关2201的阀门?你既然能认准哪只阀门漏水,又干吗找我们出租房晦气,我们住出租房倒霉了谁了?”

安迪听见外面楼道似乎有人吵架,她调整摄像头看出去,见一男一女与2202的邱莹莹吵架,想了想,就走出来仗义撑腰。即使她不喜欢邱莹莹,可也不愿看到邱莹莹被围攻。

楼下女主人被气得够戗,“你这姑娘怎么不讲理啊,漏水下去你还有理了?”

“我只跟讲理的人讲理,我不跟看不起出租房的人讲理。怎的?我就是不让进,你踩着我进门啊。”

物业的不出声了,背着手看两个女人吵。楼下女主人更恼了,“那你想怎么样,想怎么样?想法庭上见吗?你讲不讲道理,好好跟你讲你不听,一定要打官司才肯听,你犯贱不。”

“谁犯贱谁犯贱,是谁找上门来吵架犯贱?是谁上门找骂?你才是犯贱,你犯贱,你犯贱…”

安迪想不到邱莹莹火力这么猛,就束手旁观。但想不到,只听楼梯间传来一声大吼,一个男人奔腾而出。众人都是一惊,邱莹莹一看楼下女主人吃惊收力,她立马将门狠狠顶上,任凭外面风吹雨打,再不开门。楼下冲上来的男主人吼叫着踢了2202的防盗门一脚,可再踢是跟他自己的脚过不去,只得罢脚。里面的邱莹莹吓得花容失色,可听到不再有后续,便放下一颗心来,索性将自己关进卧室,隔绝噪音,向樊胜美实况直播。

安迪看着楼下的人破口大骂,脑袋开始兴奋而活跃异常,真是十足的烟火气啊。她几乎给每一句骂都作了评价:不,这么骂没威力…太傻了…不给力,太不给力…要是换成这么骂,里面邱莹莹得给气出来了,笨…但她越看越没兴致,楼下乃是银洋镴枪头,骂了半天折腾不出新花样,火力越来越弱。

如果不出意外,安迪原本可以看到楼下男女骂不出结果铩羽而走。然后,原本简单的一件事情变得复杂化长期化,沦为楼上楼下的持久战,最后只要不再漏水,就不了了之。她大可不必插手。可是,偏偏在这转折点上,关雎尔回来了。

关雎尔原本应该加班,不料公司中心机房出问题,大伙儿什么事都干不成,只好纷纷撤退。关雎尔连忙一个电话问林师兄在哪儿,她可不可以过去取父母委托捎带的东西,结果林师兄很周到,直接就开车将她接下班,连人带东西一起送到欢乐颂。关家给女儿打了个大包,关雎尔一双筷子般的手显然搬不动,林师兄帮忙帮到底,更是连人带东西一直送到22楼。结果,正好撞到吵架。

安迪一看,就伸手绑架了刚走出电梯的关雎尔,“你俩才来啊,我都等到电梯口了。快,菜都凉了。”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往自己屋里引。2102的夫妻唯独对安迪没脾气,见此也只能相信新来的一男一女与2202无关。等掩上门,安迪才将事情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道:“楼下男主人没上来的时候,双方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双方脾气都太大,缺乏解决问题的理智。但男主人很快上来做出武力震慑的架势,我倒是支持邱莹莹闭门不出,我没有武力,无法劝架。你们等会儿再出去吧,楼下两人那火力持续不了多长时间。这件事物业人员袖手旁观,我们也只能拖。”

林师兄听了道:“我去解决一下吧。有男人在,对方会收敛点儿。”

安迪惊讶林师兄竟然揽事上身,便看了关雎尔一眼,笑道:“女权主义者对此表示情绪不稳定。”

关雎尔对林师兄承认:“这件事其实是我的错,我昨晚洗衣服时候…”关雎尔将事情缘由说了一遍,但林师兄道:“这事不能算你的错,应该是你们洗手间的防水没做好,认错也应该是你们房东的事,你们只要保证以后小心用水就行了。”

安迪心想,这位林师兄为了取悦关雎尔而混淆事实。但既然林师兄愿意出面,就让他去处理吧,他显然是个能干的。

林师兄出去处理,安迪通过摄像头看着,只见对方本来依旧剑拔弩张,但过了会儿不知林师兄说了什么,两人握握手,拍拍肩,似乎有所缓和。再然后物业师傅也凑近了说话。过会儿,林师兄过来敲门,让关雎尔通知邱莹莹开门,他会守着,只让物业师傅进去检查。安迪有点放心不下林师兄一个人的实力,也跟了出去。果然见林师兄以第三方的身份大方而得体地将跃跃欲试的楼下夫妻俩拦在门外,当然是动用了点儿臂力,让物业师傅一个人进去检查。

过会儿,物业师傅出来,为免惹事,非常严谨地道:“看起来是地漏那儿出问题,与楼下打开天花板看到的漏水点吻合。我看了下,是下水管接口处没做好,楼上用水少,就稍微渗点儿水,可能昨晚礼拜天洗衣服多,渗水一多就滴下去了。很简单,我这就去拿点儿水泥来把接口抹一遍就好。大家都没错,是这家的房东装修毛糙。”

安迪道:“既然这样,大家相互体谅吧。你们两位下楼吃饭去,楼上的呢这几天受累点儿,暂时不用那个地漏,确保一次性修复,一劳永逸,为大家都好。”

林师兄则是对楼下丈夫道:“以后楼上楼下有事,大家还是客客气气解决为好。邻居之间彼此需要体谅的地方太多,对峙只会让事情走向极端。尤其是对楼下更不利。这件事我看既往不咎,到此为止吧。”

等楼下夫妻俩迫于形势偃旗息鼓而走,物业师傅也去取水泥,安迪才对邱莹莹笑道:“刚才火力好猛,你吵架有一手,反应很快。”

“那是,那是,不过楼下丈夫冲上来时候我真吓死了。关雎尔你太好命了,你看你有难都是我替你挡着。”

“明天早上我替你买早餐。”关雎尔太紧张了,这会儿脸上还笑不出来,对着林师兄道谢的时候还一脸严肃,“谢谢你今天帮忙。”但关雎尔说不来太多的肉麻道谢话,就此打住了。

反而邱莹莹心直口快得多:“是啊,幸亏有你老乡帮忙,要不然我们22楼全女的,只能由着楼下丈夫耀武扬威,什么办法都没有。”

安迪听了郁闷得不行,怎么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她原本有最省事省力的办法。可现在是林师兄解决得比她的办法更圆满,她只能无话可说。她不得不承认,短兵相接的原始野蛮时刻,手头有男人跟没男人有点儿不一样。这一刻,她不禁想到带着工作陪她去接弟弟的奇点。奇点为她做了那么多,她真不该如此生硬地对待他。可是,她也弄不明白,如此对待奇点,究竟是为奇点好,还是不好。她一脸茫然地回2201,抛下关雎尔与邱莹莹还在唧唧喳喳。

樊胜美又接到邱莹莹的电话,她正在收银台边,一看号码就离开购物车,远远接电话去了。王柏川今晚看樊胜美接二连三地避开他打电话,感觉很异常,就一边结账一边看着樊胜美。等樊胜美听完电话回来,他忍不住道:“又是工作?你们的工作可真缠人。”

“工作给我工资,让我安身立命,当然我要认真对待它。你不也是拉着我在忙你的工作?”樊胜美这么说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最终还挑起好看的眉毛做一下不屑,她眼下对付王柏川是越来越胸有成竹,游刃有余了。

王柏川只得讪讪地笑,“都很晚了,等下我们出去好好吃点儿,让我敬我们的女强人一杯。真对不起,让你受累又挨饿。”

樊胜美掏出手机一看,“不吃了,正好节食。”

“晚上不吃饭可不好。”

“呵呵,你不了解女孩子穿得下0号裙子时候的心情,但为0号故,万事皆可抛。你等下直接送我到欢乐颂吧。”

“今晚上你没别的事吧?你不肯吃饭,那么喝咖啡,或者酒吧?时间还早得很。”

“你一会儿说很晚,一会儿说很早,时间在你手里像搓橡皮泥。你还是早回吧,车里放着东西,停在娱乐场所门口容易被小偷砸车窗。”

王柏川一边刷卡,一边忍不住对着樊胜美笑,当着服务员的面不便说,等拿了单子走人,他才道:“每次见你,都不愿你离开。”

樊胜美只是微笑,一路地微笑,一句不答。不拿出实质性的内容,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是白搭。到了车边,她任由王柏川一个人将无数东西搬进车厢,她只是坐进车里,拿出湿纸巾将手细细地擦干净,然后掏出护手霜细细地保护好她的玉手。她绝不让自己变成黄脸婆。

王柏川气喘吁吁地坐进来的时候,她还在就着顶灯的灯光查看手指甲有无损伤,但一见王柏川进来,她就一笑收手。看着王柏川看她的眼神,她矜持地道:“不许想入非非,不然我立刻下车走人。”

“我已经想入非非了十几年。”

樊胜美迅速而果断地打开车门就走,绝不回头。王柏川连忙追出来道歉,再道歉,才换来樊胜美答应让他送回家。果然,王柏川一路上不敢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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